幸與死神共處

幸與死神共處（2006年10月6日）夢特嬌?全全湛玉又名「夢特嬌．全」。嬰兒期神父為她取名Angela，她嫌太女性化，也不夠古怪，於是自行改為Montagut。

【明報專訊】晚上7時多，百老匯電影中心旁的Kubrick內，正舉行全湛玉的新書發布會。店裏擠了六七十人，大部分是年輕人。用畫與文字交代與死神共處276天經過的全湛玉，也十分年輕，才24歲，卻已經患過鼻咽癌三期。她的眼睛望向遠方﹕「我爸爸是超人來的，他跟我說的話，比任何書更入我心。我很對他不起，給了個病他，對不起呀爸爸。」眼淚默默流了下來。在人群中的爸爸，不動聲色地悄悄點頭，慈祥地笑了。今年情人節，與男友阿龍在街頭呼籲情侶不要吸煙的全湛玉，曾經是吸煙者。直至驗鼻咽癌那天，醫生問﹕「細路女，你食煙卅謘S」那年，她才22歲。康復了，阿全在觀察休養期間，寫成了《愈痛愈美麗》。她寫出了美麗，也寫出了痛。真的很痛，粗硬的內窺鏡插進鼻孔，再用鉗子鉗出一塊肉，證實是鼻咽癌三期。電療前，要拔掉6顆大牙，包括未長出的4顆智慧齒，動了兩次手術，用工具往嘴裏鑽呀鑽。治療期間，她內出血、口腔嚴重潰爛，而且不停嘔吐，頭髮迅速脫落，漸漸由能夠步行變成坐輪椅，後來體重急跌至89磅，連輪椅也無法坐了﹔化療與電療結束，她無法進食，要插入胃喉滴奶，臉、頸、背部因電療燒焦，流出血水…… 坐在書店咖啡室，我期待一個蒼白枯槁的女孩子。初秋下午，一頭天然鬈髮的全湛玉，穿卅茩I心毛衣配長袖恤衫，化了淡妝，戴卅蚗H身聽走進來。滾動卅荈窷磥j眼的阿全標致可人，一點不像患過癌。有很多事情，都是表面看不出來的。表面看不出來的…… 讀過阿全的書，我訝異一個15歲開始抽煙、愛跟人家飛車、蒲吧、讀書不成的24歲女孩，文筆如此流暢有力，畫作如此深沉。她黠慧地笑﹕「我小學念蘇浙，用普通話上中文，說的都可以寫下來。升中學後，我試過第一，作文可登去校刊的。」全爸爸也是讀書人，小學時跟女兒說「我思故我在」，升中後，阿全笑﹕「他跟我傾偈不是『阿女』，而是說《金剛經》，諸菩薩摩訶薩……」她一口氣背了好一陣子。可惜，她是教育制度下的失敗者，會考只得4分，中文不及格。試題說試論「禮貌」，她卻寫中國人焚書，寫共產黨，寫紅衛兵，最後得了個零雞蛋﹔課文的文言文意思，與爸爸教她的不符，她就不理學校的一套，只管寫自己的﹔由小至大，她相信考試測驗不用溫習，應該考學生學懂多少，成績表是用來評核教師教得怎麼樣。她滿腦古怪思想，什麼都問個究竟——為什麼的「什」字為什麼這樣寫﹖為什麼我覺得宇宙中有人在看卅荍甯膍s這個「什」字﹖為什麼……想不到便畫畫，她說﹕「我常重看自己的畫，開始發覺有另一個我在裏面。平常的我好像很樂天很搞笑，畫畫那個畫出來的東西卻很悲觀，好像有第二個我跟我在說話。」成績是差，她倒不是壞女孩。「我不知什麼叫曳。講真我也不是很瘋狂去玩，其實我不會喝酒，我去的是清吧，我只是愛坐下來跟朋友談談天。」她說「飛車」也不過是幾個愛尋夢的好朋友的活動，從不鬧事。抽第一口煙為逞強抽煙，是另一個故事。她還清楚記得那個黃昏，她變成了煙民的一幕。升中四的暑假，阿全參加了學校辦的加拿大暑期課程，全團僅廿多人。一個周末黃昏，幾個抽煙的同學跟她在接待家庭的花園聚會。有人問她﹕「你食過煙未﹖」阿全撒謊﹕「點會未食過呢﹖我爸爸抽煙，我常偷他的煙來抽。」同學不信，要她即場試試，就這樣，15歲的阿全，在異地抽了人生第一口煙。她記得，那天天氣很好，還很青春。抽薄荷煙的女孩熱愛電影，很快就沒再上學。她當過幾次演員，然後轉投幕後，負責服裝，遇上了人生裏刻骨銘心的第二幕。那一天，她負責點送往港島偏遠拍攝場地的幾副道具眼鏡，因為「遇人不淑」，漏掉在葵涌，全組工作因此延誤了。回程路上，「不淑」的阿嬸當卅茞酗H面前，用粗言穢語辱罵阿全，還說「你是服裝界的恥辱﹗」阿全嬉皮笑臉﹕「阿嬸，你別罵了，你插到我全身是血，哈哈哈。我到了，你別勞氣。」甫下車，她就哭了。回到家裏，阿全說﹕「我想跟爸爸講，但唔衰得。」爸爸卻抓起她的手，檢查她的手臂上有沒有針孔，以為女兒吸毒，以為她說去上班卻一直神神秘秘，又沒付家用，其實去了飛車。阿全憤然衝進房間，在牆上用炭筆用力地畫，畫了一個抱卅茼菑v、雙眼突出的女孩。那時候，她才19歲。易氣易哭身體響警號自那天開始，阿全很易生氣很易哭。有時無緣無故，想起一點委屈就躲在電腦桌下哭個沒完沒了。哭過了又火起來，最後她畫得滿牆都是炭筆畫。她跟朋友飛車，在極速下，她不用回家，也不會哭泣。她的甲狀腺功能，原來正在這時擴增，讓她精神亢奮。熱愛電影的女孩，要放鬆下來，跑到樓上咖啡店當上「店小二」。不過一年半，身體再響起警號——很多很多小毛病，牙痛、皮膚敏感、耳朵聽不清楚、胃痛……看醫生，卻一直找不到真正答案，直至2004年12月23日，她吐出血來。 2005年1月3日，在瑪嘉烈醫院等待檢查時，她拉卅茠B友到大堂門前，抽了人生最後一支煙。同一天，醫生用內窺鏡與鉗子，夾出她鼻裏的一塊肉，問﹕「細路女，你食煙卅謘S」她發現自己患上鼻咽癌，而且已經擴散到淋巴腺。吸煙會引致肺癌，並非鼻咽癌成因，但患過鼻咽癌的阿全，嗅覺特別敏感。她說﹕「我的鼻裏沒有保護黏膜，試過畫了幅大油畫，要塗上力架，塗到我流鼻血絲。」嗅到煙味，她會咳，會突然流很多鼻水，甚至流鼻血。她說﹕「嚇死我，我患過鼻咽癌，流鼻血立即要打給醫生，他叫我即刻回來﹗不知幾時真、幾時假，我永遠活在癌症恐懼中。」以前每天一兩包煙的女孩，在餐廳看見人家掩鼻、換位，她會說﹕「我工作辛苦，抽一口煙減壓，你要不要這麼誇張﹖」如今她回想﹕「可能人家剛出院，你又怎麼知道呢﹖來吃個早餐卻遇上你，是她的不幸。」請不要在我面前吸煙於是，去年情人節，她在街上跟男友派發自製反吸煙書籤，後來還出席過不少反吸煙活動。下一步，她計劃為癌病人士印製T恤，以圖畫表達「我有病，請不要在我面前吸煙」。她不是單單要反吸煙，她想大家更早認識死亡。她說﹕「生老病死是必然的，死亡是一個必經里程碑，正如女孩子的月經。早一點讓大家認識，將來不會那麼徬徨。」不過，她還未儲夠「彈藥」，沒有足夠資金。在這5年觀察期，阿全無法做全職工作，單靠每月畫電影Storyboard、在免費報紙寫專欄，每月收入只有數百、一千。有機構邀請她出席座談會，她說﹕「我窮，可否付我一點車馬費﹖不用多，夠我坐車來就好了。」喝了口果汁，她告訴記者﹕「我不想靠爸爸媽媽，我24歲了。我不知香港人對家庭的付出，用什麼衡量，我沒錢，但我投入。」新書版稅，也要等上半年。這本書，可能沒賺多少錢，卻是一個成真的夢。年輕時也曾經有夢想的全爸爸，因為生活不得不向現實低頭，見女兒滿腦子電影、創作，只道是發夢，終究要醒過來。女兒真要寫起書來，還每一章先給他過目，全爸爸臉上毫不在意，女兒笑﹕「其實他幾緊張。」這個晚上，全爸爸悄悄來到新書發布會，靜靜坐在年輕的讀者之中，默默支持走過迂迴曲折的路、終於重生的女兒。「無計啦，死就死啦」談到未來，阿全說﹕「好難講，因為我不知未來有多長，只做好想做的事，快快樂樂生活下去。我想多做些……」她想了想，「最主要想繼續畫下去，隨心所欲去畫，而你們又看得明，大家有共鳴的，那多開心」。她承認害怕死亡，卻笑﹕「但無得你怕。你怕不怕會老﹖有些人怕得不斷買美容品﹔有些怕，但無計，老就老啦。我是『無計啦，死就死啦』，視乎活得幾精彩。長短不是問題。」讀《幸福的六年》，我覺得淒然，她卻覺得漂亮﹕「你覺得慘，因為想留低漂亮。但現在的漂亮，比那6年更漂亮。一剎那的美，比長遠更美。」她說﹕「我慶幸自己病了，未試過患癌，可能我還是游手好閒，沒做過一件事，覺得做什麼也很難。」全湛玉最喜歡的…… 書本﹕漫畫《三毛流浪記》、約旦少女講述自己差點被親人殺害的《活活燒死》音樂﹕Kings Of Convenience、Erlend Oye的音樂電影﹕喜歡很多電影，較近期是《妖型樂與怒》與《馭鯨少女》人物﹕爸爸，一直都是，爸爸永遠是超人，我最愛爸爸。我用藍色畫爸爸，爸爸是水﹔紅色是阿龍（男友），永遠是火，被水淹過，所以爸爸威一點座右銘﹕青春不是必然的，生老病死才是必然的，所以要好好珍惜

文﹕江穎欣圖﹕陳淑安漫畫﹕出自全湛玉作品《愈痛愈美麗》場地提供﹕Kubrick 編輯﹕楊麗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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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ur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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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06-12-2 11:46 PM | 只看該作者

07 年~ 1月1日

棄我去者, 昨日之日不可留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亂我心者, 今日之憂多煩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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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06-12-3 09:12 PM | 只看該作者

會考必讀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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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e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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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06-12-7 08:13 PM | 只看該作者

""以前每天一兩包煙的女孩，在餐廳看見人家掩鼻、換位，她會說﹕「我工作辛苦，抽一口煙減壓，你要不要這麼誇張﹖」如今她回想﹕「可能人家剛出院，你又怎麼知道呢﹖來吃個早餐卻遇上你，是她的不幸。」請不要在我面前吸煙""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好文章, 誠意推介給貴會煙不離手、從不理會別人感受、愛在別人最需要氧氣的時候強迫別人吸二手煙的 --- 幹事、會員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請自行'對號入座'

Zephy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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